房地产土地开发:荒地上的新坟与高楼
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,来推测这房地产土地开发的热闹的。站在城郊的尘土里,望去只见塔吊林立,仿佛无数只铁臂在向苍天索取着什么。空气里弥漫着水泥与汗水的味道,大抵是新的楼房又要起来了。人们都说这是繁荣,是进步,是城市化的必然;然而我横竖睡不着,仔细看了半夜,才从那些钢筋水泥的缝隙里看出字来,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“代价”。
近来楼市的风声又紧了些,仿佛秋后的蚂蚱,蹦跶得虽响,却总透着些凉意。土地拍卖的锤声一次次落下,成交的价格屡创新高,看客们伸长了脖子,如同被无形的手捏住了脖颈的鸭,发出啧啧的惊叹。这惊叹声里,有羡慕,有嫉妒,更多的是麻木。他们并不关心这土地原本长着什么庄稼,也不关心那上面的村落曾有过怎样的炊烟,他们只关心这地块将来能盖出多少钱一平米的房子。土地供应的增减,仿佛成了调节这社会体温的唯一温度计,热了便加冰,冷了便添火,唯独忘了那住在屋里的人,究竟冷暖自知与否。
向来如此,便对么? 这话我曾问过,如今看来,依旧适用。在某个二线城市的边缘,曾有一个叫李家村的地方。那里的土地肥沃,祖辈们耕种了几百年。然而一纸规划,推土机便轰隆隆地开进了村口。拆迁的标语刷得雪白,像极了旧时丧事上的白幡。村民们拿到了补偿款,数额固然不少,但失去了土地的我农民,究竟该往何处去?他们搬进了安置楼,学会了用马桶,却再也闻不到泥土的腥气。这便是城市化的进程么?大约是罢。只是这进程车轮滚滚,碾碎了些许旧梦,也碾平了些许生机。
资本运作的手段,向来是高明且冷酷的。房地产土地开发不仅仅是砖瓦的堆砌,更是金融游戏的棋盘。开发商拿地,银行放贷,百姓按揭,一环扣着一环,仿佛一条无形的锁链,将许多人牢牢捆住。有人为了一个栖身之所,掏空了六个钱包,背负三十年的债息,从此不敢病,不敢死,甚至不敢辞职。这房子本是遮风挡雨的巢,如今却成了压弯脊梁的山。救救孩子…… 这呐喊虽已过去百年,但看着那些刚毕业便涌入售楼处的青年,我不禁又要旧话重提。他们眼中的光,大抵是被高昂的房价所熄灭了。
当然,也不能一概而论。房地产政策的调整,初衷或许是为了民生,为了让居者有其屋。限价、限购、限贷,手段层出不穷,意图遏制那疯狂的投机之心。然而,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,资本的触角总能寻到缝隙钻进去。于是我们看到了怪现状:一边是空置的高楼林立,夜晚漆黑如墓;一边是蜗居的租户拥挤,白日奔波如蚁。这居住需求与供给之间的错位,究竟是何人之过?大约是市场的失灵,大约是人性的贪婪,大约也只是时代的尘埃落在了个体头上。
分析当下的土地市场,不难发现一种悖论。地方政府依赖土地财政,开发商依赖高周转,百姓依赖房产增值。三者互为依存,又互为掣肘。一旦其中一环断裂,便可能引发连锁的反应。譬如某知名房企的暴雷,便是这狂热模式下的必然产物。他们高杠杆拿地,妄图以规模取胜,最终却因资金链断裂而留下一地烂尾楼。那些交了钱却拿不到房的业主,站在未完工的建筑前哭泣,那声音是微弱的,很快便被风声掩盖。真正的勇士,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,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,但对于普通百姓而言,这鲜血未免太过沉重。
我们究竟需要怎样的房地产土地开发?是继续追求高耸入云的地标,还是回归居住的本质?是继续透支未来的信用,还是寻求可持续发展的道路?这些问题,似乎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。决策者在会议室里推敲文件,专家们在电视上指点江山,而真正生活在其中的人,只能在漫长的还贷岁月中沉默。
夜深了,工地上的探照灯依旧亮着,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新的地基正在打下,旧的痕迹正在消失。这土地沉默不语,它见证过王朝的更迭,见证过战火的洗礼,如今又见证着这钢筋水泥的丛林如何一步步吞噬田园。其实地上本没有路,走的人多了,也便成了路。但这路若是通向悬崖,走的人再多,又有什么用呢?看着那些刚刚拿到钥匙、脸上带着疲惫笑容的购房者,我总觉得他们背负的不仅仅是房子,还有一个时代的重量。这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,却还要强颜欢笑,说一句:总算有个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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