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地产土地流转:黄土里的新犁沟

房地产土地流转:黄土里的新犁沟

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,常聚着几个闲汉。抽旱烟的王伯眯着眼说:“地是活物哩!埋了种子它就长苗,盖了楼它就成了砖头——可这‘转’来‘流’去的,咋像咱家后院那只瘸腿鸡?扑棱半天没飞高,倒把草窠子掀得乱七八糟。”他话糙理不粗,说的是眼下正热乎的地事:房地产与土地流转。

一垄田,两辈人
早些年,庄稼人的命根子在脚下,在那一亩三分薄地上扎下深根。春播秋收,麦芒刺手、玉米秆割脸,汗珠砸进泥里“哧”一声就没影儿了;地不会说话,但认主——谁伺候得好,它便多结几穗籽粒。如今呢?推土机轰隆开过塬上坡,白纸黑字往村委会墙上一贴,“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”,六个大字墨迹未干,老乡们蹲墙角数指头算账:租三十年还是五十年?每亩八百还是一千二?钱到账快不快?娃上学能不能搭个顺风车进城落户?问到后来嗓子发哑,也没听见泥土回一句囫囵话。

买卖之间,有光也有灰
城市高楼拔节似的往上蹿,玻璃幕墙映出云彩也照见尘埃。开发商手里攥的是指标批文,农民兜里揣的是补偿协议书——两张纸上都印着国徽红章,却压不住两种心跳声:一个急如鼓点,想抢窗口期拿地建房卖楼盘;另一个慢似牛喘,怕签完字再摸不到自家埂边的老榆木桩。有些地方试点搞起“宅基地置换商品房”,听起来体面得很,实则换来的可能是城中村里一套七十二平米的小户,窗外晒被单的铁丝横拉斜扯,屋里孩子做作业还得挪桌子腾位置……所谓流转,并非水入渠成之畅达,而更近于一场笨拙的交接仪式,中间夹着政策暖意、现实凉气与人心深处不敢明言的一丝丝惶惑。

青壮走了,地还在等雨
我去年冬至前后走过渭北一道梁,看见三五个老人坐在刚翻过的茬地上歇晌。他们脚旁堆着塑料袋装好的化肥颗粒,远处挖掘机静默立着,像一头卸鞍待养的大牲口。“年轻人都去了城里当保安送外卖啦!”一位戴蓝布帽的老者笑着递给我半块烤红薯,“说是土地入股合作社分红,一年分三百斤面粉加五百块钱——够不够买一瓶好酒?”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淡,仿佛讲邻居家丢了一只羊。其实谁都明白:没人守的地迟早变荒滩,没有烟火味的土地终归不像家园。土地可以流转,血脉不能断流;房子能造千万栋,若失了炊烟缭绕的那一缕魂,则不过钢筋水泥砌出来的空壳庙宇罢了。

留一点余温给明天
前日县志办送来一本旧册页,《咸宁县乡土记》卷四载:“凡耕作之地,须三年轮休一次,令其息肩吐纳”。古人尚知敬重大地呼吸节奏,今人在图纸之上勾画蓝图之际,是否也能俯身听听冻土之下细微萌动的声音?土地不是商品货架上的罐头食品,保质期内吃完即弃;它是祖宗骨血渗进去的东西,也是子孙将来抬头望天低头吃饭的地方。因此真正健康的房地产土地流转,不该只是数字增减或权属变更那么简单,而是要在契约条款之外,为乡愁预留一条窄路,在规划红线之内,替记忆留下一块自留园。

暮色渐浓之时,我又经过村口那株老槐树。月光照亮枝杈间悬垂下来的枯藤蔓,像是时间打了个盹系下的绳扣——一圈套住过去,一圈松绑未来。只要还有人记得哪片陇上有祖父种的第一棵树,这场关于地产与厚土之间的漫长对话,就不会彻底消音。


已发布

分类

来自

标签: